当下人工智能（AI）投资是否过热？应当如何规避泡沫破灭风险？带着这些问题，《国际金融报》记者近日在由国际金融报社主办的2026第三届“科技产业金融协同发展论坛”上，专访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、世界政治经济学会会长、上海财经大学马克思主义研究院院长程恩富。
程恩富认为，今年前三季度我国经济运行总体平稳，消费、投资和外贸处于正常运行区间，全年GDP有望实现约5%的增长。
他同时指出，科技创新对提升消费和投资的有效性、优化外贸结构具有重要作用。谈及人工智能产业的火热态势，他提醒，当前投资热度较高，需要重视产业发展背后的泡沫风险。
程恩富强调，银行系统应积极应用AI新技术，对AI产业发展的支持，要建立在对行业充分了解的基础上。展望未来，程恩富对中国科技的发展，尤其是人工智能领域充满信心。
以下为《国际金融报》记者对程恩富的采访实录：
《国际金融报》：您如何评价中国今年前三季度的经济运行特征？对未来经济走势有何判断？
程恩富：今年前三季度经济增长总体比较平稳，消费、投资和外贸都处于正常运行区间。按往年情况，今年第四季度各项经济指标可能有所改善，全年GDP有望实现约5%的增长。进一步提升消费对经济的拉动作用，特别是加大投资的力度、提高投资有效性，以及优化外贸结构，都离不开科技创新的支持。
《国际金融报》：当前全球人工智能产业蓬勃发展，与之相关的投资十分火热，您认为应关注哪些问题？
程恩富：目前国外有一些专家担心，人工智能可能会形成泡沫，甚至在明年或者后年破裂，我们应当高度重视这些警示。
现在关键是由国家层面统筹AI等未来产业的先期布局，国家征求企业、科研人员、经济学家等各方面意见，再作出相应部署，所以规划也要及时调整。在国家统筹的情况下，确定重点发展包括AI在内的哪些行业，要参考政府、科技部门、企业界、行业协会以及高校等研究机构作出的各类预测，在不同预测之间做好平衡，从而得出哪些行业应该适当“浇点冷水”，哪些行业应该“再加一把柴”。
高效的政府能够引领新质生产力发展，推动人工智能良性发展，这其中就涉及治理协同问题，同时也要发挥市场作用，形成高效市场。善为的政府加上高效的市场，就能防范各类重大经济风险、避免泡沫产生，部分产业大规模产能过剩的问题也能够规避。不能效仿西方“新自由主义”模式，等到风险爆发之后再进行监管。
我在十几年前就提出，要加强事前、事中、事后全链条监管，从而更加稳健走好中国式现代化道路，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和高质量发展。
《国际金融报》：目前中美两国都在大力布局科技产业投资，您认为中国在科技产业投资方面有哪些优势？
程恩富：首先，在中国共产党的统一领导下，我国社会主义制度能够发挥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势。加之我国拥有数量可观的国有企业，可根据战略需要及时调整，同时还有大量非公经济协同配合，这在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上，相比美国更具制度优势。
第二是市场优势，我们既有超大规模国内市场，也有开拓国内国际两个市场的优势。
第三是人才优势，我国科技人才储备充足。
第四是资本优势，国家资本实力雄厚，银行可贷资金充裕，要让金融主动赋能科技。最关键的是要把工作做细，不能光喊口号。每个项目，特别是重大项目，应组织多学科专家开展综合考察，银行才能更有依据把资金投向真正具备优势的项目。
《国际金融报》：在全球AI热潮涌动的当下，您如何看待盲目跟风背后的风险？又该如何建立有效的风险预警机制？
程恩富：行业协会以及各地县级以上的发改委要发挥作用，加强对产业投资情况的了解，掌握各地企业在做什么项目、进展如何，这样全国就能掌握AI生态发展的整体态势。在此基础上提升市场透明度，进而判断哪些企业可以联动发展，避免一盘散沙。
《国际金融报》：人工智能正在影响金融服务，金融机构应如何适应这一变化？
程恩富：银行系统应积极应用AI新技术，提升服务效率、优化使用体验。目前部分银行在服务技术和操作效率方面仍有提升空间，系统运行不畅会增加消费者等待时间。金融机构支持人工智能产业发展，同样需要建立在充分了解行业情况的基础上。依托行业协会和政府部门开展项目评估，区分具备发展前景的项目和不宜继续投入的项目，能够减少资源浪费，也有助于企业调整发展方向、深化合作。
《国际金融报》：您如何看待中国人工智能产业的未来发展？能否诞生类似英伟达或者更具特色的科技企业？
程恩富：我对中国科技发展有信心。尽管近一两年，乃至近期，美国持续打压我国高科技行业，尤其是人工智能领域。但我国拥有市场规模、科技人才、雄厚资金和完整产业基础，外部限制会倒逼我们更加重视自主创新，相信能够逐步实现从跟跑到并跑，再到领跑，军工企业在技术突破上就是典型案例。现在各类生产要素都已齐备，只要配上高效的组织机制，就能形成高效市场，推动企业高质量发展，实现大中小企业协同发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