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工智能浪潮里,顶尖高校的毕业生薪酬向上翻滚。

  近日,数位熟悉北京大学博士就业情况的人士对第一财经记者透露,人工智能相关专业的博士生毕业后,第一年的薪资达到数百万人民币已经不鲜见,一些毕业生的打包薪资甚至可以更高。

  人工智能的能力越来越强,它也在高校毕业生之间制造分化,那些非顶尖的高校和毕业生们在这轮技术变革里承受压力。

  谁在竞逐高端人才

  近日,一家人工智能初创企业的创始人王浩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,北大和清华顶级实验室毕业博士生,如果进入科技大厂的模型研发项目年薪可达数百万。

  这家企业的联合创始人包括数位北京大学在读博士生。据王浩介绍,这里所说博士年薪,既包括现金收入,也包括股票和期权等激励计划。与此同时,一些北京大学硕士毕业生的日薪也达到数千。

  现在能给北京大学、清华大学的毕业生提供顶薪的是阿里、字节等大厂。

  字节跳动近水楼台,其北京总部距离北京大学直线距离不到10公里,因此成为北京大学毕业生一个重要去向。据北京大学国际机器学习研究中心助理教授杨灵介绍,不少北京大学的在读学生,早早就在字节进行实习了。

  以字节跳动的2026届 “Top Seed”大模型顶尖人才校招计划为例,项目计划招募约30位优秀博士生。项目专注于前沿的人工智能领域,涵盖大语言模型、机器学习算法与系统等。字节跳动希望通过这个项目,找到大模型领域前5%的人,做95%的人做不到的事。

  腾讯和阿里巴巴都在与字节跳动竞争人才。

  腾讯面向全球顶尖技术学子推出“青云计划”。该计划称,为毕业生提供定制化的培养方案、并开放核心业务的工作机会,强调解锁前瞻性技术课题的同时,提供“极具竞争力的薪酬”。网络流出的青云计划薪资标准是“100万-300万+,薪资上不封顶”。

  人工智能改变千行百业,而头部企业可以从北京大学不同学院找到合适的人才。

  在杨灵看来,北大的人才资源密集,本科生硕士生博士生都是非常宝贵的人才资源,发展AI最需要的也是这些最年轻的人才。他们可能来自于计算机学院、智能学院、交叉学院、数学学院,甚至像工学院、医学院都有可能。

  杨灵博士毕业于北京大学,博士期间也曾入选字节跳动的“Top Seed”计划。据他介绍,一些博士生在读期间就已经能深度参与字节跳动的研究项目,字节跳动也会给学校的项目一些算力方面的支持。“现在很多实习生在字节团队,也承担很重要角色,甚至可能直接参与模型的训练任务。”

  科技大厂的人力资源,也把目光投向了高中阶段。

  据业内人士介绍,现在一些公司希望更早发现人才苗子,因此也开始接触那些参与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、数学奥林匹克竞赛,并拿到金牌或保送清北的高中生。

  “这个时代最值钱的人”

  这些科技大厂希望从北京大学、清华大学的博士毕业生得到什么?

  在王浩看来,千问所持有的几十万张算力卡,意味着近100亿美元的投入。如果一个博士毕业生,能帮助项目优化芯片的使用效率,那几百万人民币的年薪在100亿美元算力投入面前也就显得不那么贵了。

  千问是阿里巴巴开发的大模型项目。2025年年中,阿里巴巴曾宣布未来三年在AI及相关云计算领域投入3800亿元。随后,阿里巴巴CEO吴泳铭表示,将在3800亿元基础上追加资本开支。

  “大模型现在是最值钱的赛道,而他们是这个时代最值钱的人。”王浩说。

  杨灵持有类似观点。

  “我觉得字节一年开几百万一点不亏,甚至给一些核心的研究人员开两千万都不亏。因为他们跑一次实验少则几百卡,多则几千卡,跑一次的费用可能几百万到几千万不等,错一次的成本就要花掉几百几千万。”杨灵说,一个顶尖研究员能减少多次无效的模型训练。

  字节跳动也是最大方的AI投资者之一,市场流传该公司2026年对人工智能的投资预算接近1600亿人民币。字节旗下的短视频平台抖音月活跃用户数量超过9亿,精准地推送给用户感兴趣内容是核心竞争力;它的人工智能应用豆包月活跃用户数量超过3亿,它需要能快速反馈用户的问答;字节跳动的火山引擎则为企业提供云服务。这些重要的业务,都离不开人工智能和高端人才。

  拿到高薪的博士们,并不能高枕无忧。

  “现在很多清北的博士生,甚至会直接去(科技大厂)做核心的任务,直接把上一代的科技人才替代掉。这个也是非常危险的:你现在进去做核心任务,过两年有更聪明的人进来把你替代掉。”杨灵说。这也是他后来选择去普林斯顿大学读博士后,之后回归北京大学的原因之一。现在杨灵在北京大学既带博士生,也在推动创业项目。

  杨灵判断,五年之后,人工智能人才不会像今天这么紧缺。一方面是高校人才的供给会越来越多,而且模型厂商也会自己培养起一批人才;另一方面,产业发展也可能遇到天花板,对人才的需求不会一直膨胀下去。

  人工智能也在高校毕业生之间制造分化,头部高校和腰部尾部高校的毕业生薪资可能会拉大差距。

  “我个人觉得在AI这一块,之后应该就没有Top20或者Top15高校毕业生的事情了。可能这些人能做的事情,Codex都能做了。”杨灵说。

  Codex是OpenAI推出的AI编程平台。它最强劲的对手是Anthropic推出的Claude编程工具。AI编程业务支撑了Anthropic收入的高速增长和超高估值,但也令初级编程人员的工作变得可有可无。

  杨灵认为,人工智能对于人才的分化会越来越极端。“这个事情会慢慢往前压缩,压缩到最顶尖的那一批人,只有他们才可以真正做出高价值的东西,其他人完全不需要了。”

  这意味着高校也需要作出改变。

  “北大也在变化,所有的学校都在变,最终一定要跟产业结合。高校的实验室不跟产业结合,没有科研费用,那学生更做不了事,学不了东西。”王浩说,普通学校不得不面对,并积极应对螺旋式下降的挑战。

  (应受访者要求,王浩系化名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