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据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数据,2025年,国内商业银行累计关停线下网点约7871家。与此同时,全年新设商业银行线下网点数量达8494家。虽然关停网点数量巨大,但实现净增加623家,近三年来首次正增长。
国家注册审核员、广东更佳昊国际认证有限公司总经理李锦堤向《中国经营报》记者透露道:“我们用ISO 9001过程方法做审计时发现,单台ATM日均交易低于80笔、理财客户AUM小于3000万元、小微企业结算账户不足200户的网点,三年累计负贡献概率超过92%,成为首批退出清单。”
在业内人士看来,在银行业净息差持续收窄、数字化转型加速的行业背景下,这一“一关一开”的反差并非简单的数量增减,而是银行对线下渠道的战略性重构。
“三低一高”网点退出
李锦堤总结道,关停的网点通常具备“三低一高”特征,即低客群密度、低日均产能、低价值业务占比高,再叠加租约到期、物业老化、监管评级下调。
除主动淘汰外,机构整合带来的“被动关停”占比显著。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补充道,关停网点中还有农信系统整合中的“重复网点”,2025 年有377家银行法人因吸收合并或解散而注销,其中村镇银行 218 家、农商行 79 家,它们原有的乡镇网点随之关停;还有城区老旧小微支行,租约到期、面积小、无法改造成智能化业态;另外,还有外资行“瘦身”网点,主要集中在一、二线城市核心商圈。
“整体而言,关停决策是银行在数字化趋势与净息差收窄压力下,对物理渠道实施的战略性‘瘦身’,旨在淘汰低效产能,将资源投向更具价值的领域。”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武泽伟补充道,这些网点多位于城区内竞争饱和的区域,其传统的柜面交易业务已大量被线上渠道替代,维持运营的成本压力较大。
新设网点的“结构性重构”
在网点关停的同时,记者注意到,新设立的网点数量竟比关停网点数量还多。这一现象背后,是银行重新认知线下渠道价值——线上无法完全替代线下服务的温度与精准度,新设网点绝非简单重复,而是围绕客群需求与场景生态的结构性重构。
在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特聘研究员王润石看来,尽管线上渠道快速发展,但新设网点的增长反映出银行对“人本服务”和“差异化体验”的重新重视。“如服务特定客群需求,中老年客户、农村居民或数字技能较弱群体仍高度依赖线下服务,面对面沟通能提升信任感与安全感;提供情绪价值与陪伴式服务,现代网点不再仅是交易场所,更成为客户咨询、情感交流、金融教育的空间,尤其在养老金融、家庭财富规划等场景中体现温度;战略布点与生态融合,银行在重点城市、新兴社区、产业园区等高潜力区域主动布局,将网点嵌入本地生活与商业生态,增强客户黏性。”
武泽伟亦指出,新设网点并非简单重复过去,而是进行精准的“结构性重构”。其增长主要源于两个方向:一是填补和加强金融服务薄弱地区的覆盖,例如在空白县域、新兴社区或产业园区进行布局,以落实普惠金融;二是围绕特定场景和客群需求建设特色化网点,例如聚焦养老金融、科技金融、政务协同或消费特色场景的主题网点。这一“一退一进”的过程表明,银行不再追求网点数量,而是更注重网点布局与区域经济、客群特征的深度匹配,实现从广泛覆盖的“交易窗口”向精准服务的“价值节点”转型。
李锦堤给出了一组数据,用来说明智能化并未消灭线下需求,只是重构了成本模型。新建网点逆势增长的核心动力来自“监管补位+区域再平衡”:一是乡村振兴考核硬杠杆,金融监管部门对县域及以下机构“数量只增不减”,2025年新增网点的63%落在县域;二是消费金融牌照扩容,持牌消金公司必须设实体门店,全年贡献新网点1220家;三是数字渠道获客成本三年上涨47%,头部银行发现,在GDP千亿级新城布一个轻型网点,五年综合成本反而比纯线上低18%,于是反向加码。
新一代网点实现了形态、功能与技术的全方位升级,从“交易柜台”转为“场景插件”。
李锦堤告诉记者,ISO 41001设施管理审计显示,2025年新设网点平均面积降至186m²,仅为传统网点的38%,却配备8.4块智能屏、3.2台现金循环机,高柜缩减为零;人员配置从9人压到3.5人,但必须持有基金+保险双执业资格;选址逻辑切换为“15分钟社区生活圈”,与亲子中心、养老机构同层共建,客流转化率提升2.6倍。“简单说,旧网点卖的是产品,新网点卖的是接口,把银行嵌进居民日常动线,让数据多跑路、客户少跑腿。”
柏文喜补充了两类特殊增量因素:一是2022年后压延的网点建设需求集中释放,2023—2024年已签约装修的新址延迟至2025年开业,形成数字上的“脉冲式增长”;二是机构整合“被动增量”,城商行收购村镇银行后直接翻牌为“支行”,这类增量占全年新设量的60%以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