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国年度出口额迈入“万亿美元俱乐部”。

  据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公布的初步数据,11月19日下午2点09分,韩国年度货物出口累计额正式越过万亿美元关口。韩国正式成为继美国、德国、中国之后,全球第四个实现这一目标的国家。

  另据韩国海关9月5日的数据,韩国2026年当前出口额已经达到7094亿美元,提前117天打破去年全年纪录。

  同在东亚地区的日本,数据显示,在2011年出口额达到8226亿美元的巅峰后,已连续15年未能突破这一水平。去年,日本全年的出口额约为7383亿美元。

  对于韩国出口的这一数据,首尔科学综合研究生院大学主任教授黄菲并不意外,她告诉第一财经记者,这既是“总量里程碑”,也是“单一品类驱动的里程碑”。

  制造业积累叠加AI红利

  黄菲解释道,从长期来看,这一纪录当然并非仅依赖一个产业突然创造而来,“韩国从1995年出口首次突破1000亿美元,到今天突破1万亿美元,用了大约31年,背后是汽车、造船、钢铁、石化、电子、半导体等制造业长期升级,以及韩国企业不断进入全球供应链的结果。”

  公开数据显示,1948年时,韩国的出口规模仅1900万美元,全球排名第100位。此后,韩国出口规模持续扩大,1964年突破1亿美元,1971年突破10亿美元,1977年突破100亿美元,1995年突破1000亿美元。进入21世纪后,韩国出口继续迈上新台阶,去年韩国全年出口额首次突破7000亿美元大关,达7093亿美元。

  黄菲进一步解释,如果看今年的新增量,那半导体的作用无疑非常突出。韩国国际贸易协会数据显示,前10个月韩国出口总额9302亿美元,其中半导体出口3967.6亿美元,同比暴涨193.1%,占总出口42.7%,几乎是去年同期24.4%的两倍。11月1日至10日,半导体出口额达166.3亿美元、同比激增331.2%,半导体占韩国总出口比重接近50%。“也就是说,11月上旬韩国每出口100美元商品,接近50美元来自半导体。”她分析道。

  黄菲认为,当前韩国年度出口破万亿美元,是韩国制造业长期积累形成的历史性总量纪录,但完成最后冲刺的决定性力量,是AI时代带来的半导体超级周期。

  上海市朝鲜半岛研究会副会长、上海对外经贸大学朝鲜半岛研究中心主任詹德斌也持类似观点。他告诉第一财经记者:“从当前AI产业的发展来看,AI基础设施建设的相关需求仍在持续释放,短期内看不到需求回落迹象,比如,部分半导体产品仍在涨价,韩国踏准了这一轮时代红利。”

  据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估算,韩国九大主要科技企业的资本开支从去年起至2026年预计将近乎翻番,达到9570亿美元。

  也正是基于AI所催生的超级红利,韩国三季度GDP环比增长1%,超出市场预期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(IMF)17日发布相关报告显示,受AI产业发展带动,韩国半导体出口额创历史新高,预计2026年经济增长率将接近4%,2027年经济增长率也将保持在3%以上。

  韩国智库韩国开发研究院(KDI)也在18日上调今明两年经济增长预期,押注全球AI繁荣将继续拉动半导体出口与投资,帮助韩国经济延续增长动能。KDI预计,作为亚洲第四大经济体,韩国2027年GDP将增长3.9%,较其8月预测的2.2%显著上调;同时将2026年增速预期从3.2%上调至3.8%,凸显AI驱动的芯片产业发展的强劲势头。

  第二、第三个增长发动机在哪里

  在全年出口突破1万亿美元大关后,韩国产业界已开始未雨绸缪。在黄菲看来,今后韩国真正需要考虑的不是“出口还能不能继续增加”,而是能否把半导体创造的技术和利润进一步扩散到汽车、造船、电池、生物医药、机器人、数据中心、电力设备和AI服务等产业。“如果未来能够形成多个增长发动机,那么1万亿美元不仅仅是一座高峰,更可能成为韩国出口新的长期平台。”她说。

  詹德斌也表示,AI上下游企业出口红利带来的贸易盈余规模可观,韩国由此每月的贸易顺差可达数百亿美元,产品涨价带来的增量基本转化成企业利润。“但一个根本性问题不容忽视,即半导体产业对韩国国内下游产业带动作用究竟有多大,又如何将这一收益广泛惠及韩国普通家庭与其他产业。”他分析,“除去政府从中获取税收,如何对这部分收益进行调配,是韩国当下需要面对的现实问题。”

  从韩国官方数据看,今年以来AI相关产业和非AI相关产业之间,已经出现非常明显的出口分化。

  以最典型的半导体为例,今年前8个月,韩国半导体出口同比增长接近170%,而非半导体行业的出口增长幅度为18%。进入11月后,差距更加明显:11月1日至10日,半导体出口增长331.2%,计算机及相关设备等AI基础设施产品同样保持高速增长,而部分传统产业,如乘用车等甚至出现同比下降的情况。

  黄菲分析称,分化背后的原因相当明了,“全球大型科技企业正在大规模投资AI数据中心,而AI服务器需要GPU,GPU又需要HBM等高性能存储器。韩国的三星电子、SK海力士恰好处在全球高端存储芯片供应链的核心位置,因此韩国成为这一轮全球AI资本支出最直接的受益者之一。”

  “积极的一面是,半导体的大幅增长带来了出口、贸易顺差、企业利润和投资同步增加,也进一步提高了韩国在全球科技供应链中的战略地位。”她说道,“但问题是,当优势高度集中后,风险也会集中。”

  她例举道,首先,如果未来全球AI投资增速放缓,韩国半导体出口无疑最先受到影响;其次,如果GPU、HBM等技术路线改变,现有竞争优势也可能需要重新调整;再者,美国对半导体出口管制政策如果出现新的变化,影响也可能波及韩国企业。此外,如果半导体和其他产业之间的景气差距越来越大,就可能出现“韩国出口总数据非常漂亮,但国内产业表现高度分化”的情况。在韩国第四季度出口景气指数中,石油制品、汽车及零部件、化工品、钢铁均落在100荣枯线之下。

  因此,她强调,韩国贸易结构当前面临的首要问题并不是“半导体太强”,而是其他产业能不能借助这一轮AI和半导体繁荣同步升级。“真正稳定的出口结构,并不是压低半导体占比,而是把半导体优势进一步延伸到其他产业。”黄菲说,“如果不能形成第二、第三个增长发动机,那么今天越高的产业集中度,未来在AI周期反转时,韩国出口的波动也可能越大。”

  韩国政府此前推出了总额超800万亿韩元的2027财年预算案,核心就是设立规模达162.3万亿韩元的“未来应对基金”,资金主要来自半导体行业繁荣带来的超额税收,重点投向AI、半导体等未来产业。

  在詹德斌看来,想要实现普惠性的改善,韩国政府面对的挑战依旧不小。“当前韩国普通民众实际感受到的景气度提升比较有限,红利更多体现在国库收入增加层面。韩国此前推出‘半导体超级项目’,目的就是拉长半导体产业链,布局数据中心等相关领域,推动产业从首都圈向地方扩散,这都是政府试图把产业红利向全区域、各社会阶层扩散的政策安排,不过政策效果还需要时间观察。”